
我叫许颜,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。
但我的婚礼,在司仪宣布礼成前十分钟,就彻底结束了。
不是因为地震,也不是因为火灾。
是因为我那个新婚丈夫周泽楷,在交换戒指的环节,出去接了一个长达二十八分钟的电话。
更因为,他放在主婚台上的那只麦克风,从头到尾,都没有关。
他回来时,脸上还带着那种我从未见过的、精于算计的得意笑容。
可台下,原本座无虚席的宴会厅,已经空了。
只剩下最前面几桌,我们两家的至亲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。
然后,我那个一直笑呵呵的公公周国强,猛地站起来,抄起一个酒杯就砸在了他脚边。
碎片四溅。
他指着周泽楷,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,那声怒吼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:
“你个蠢货!你他妈没关麦克风!你妈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屁话,全场都听见了!!”
周泽楷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死。
我的世界,也在那一刻,天翻地覆。
01
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。
我穿着这辈子最贵的婚纱,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陆续驶入的婚车。
手心有点冒汗,但不是因为紧张,是纯粹的、掺着点晕眩的兴奋。
我妈李秀云正在最后检查我的头纱,嘴里念叨着:“颜颜,东西都带齐了吗?婚戒,誓言卡……”
“妈,都齐了。”我回头冲她笑,“您都检查第八遍了。”
我爸许志刚站在门口,穿着崭新的西装,背挺得笔直,眼神却有点复杂。他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我闺女今天真漂亮。就是……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。”
“爸,”我挽住他的胳膊,“说什么呢,我永远都是您闺女。再说了,周泽楷家不就在邻市吗,一脚油门的事儿。”
提到周泽楷,我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。
我们恋爱两年,他追我的时候,细心体贴得不像话。记得我生理期,会煮红糖姜茶送到公司;我爸妈生日,他礼物比我还先到;工作上,他是承远建筑设计公司的项目骨干,前途光明。
所有人都说,许颜,你命真好,找到了一个又靠谱又爱你的男人。
我也这么觉得。尽管他妈妈,我未来的婆婆王凤娟,偶尔在电话里会流露出一些让我不太舒服的询问,比如我家那套老房子学区好不好,我爸妈退休金多少,但周泽楷总会及时打断,然后温言安慰我:“我妈就那样,小地方妇女,爱打听,心不坏。”
我想,谁家没点鸡毛蒜皮呢,只要周泽楷对我好,就行。
婚礼流程进行得很顺利。
我和我爸在《婚礼进行曲》中走过长长的花瓣甬道,聚光灯打在身上,我能看到台下周泽楷望着我时,眼中闪烁的泪光。
那一刻,我是真的相信,我奔赴的,是幸福。
交换戒指,互诉誓言,拥抱,亲吻……一切都像是标准而甜蜜的模板。
司仪开始活跃气氛,进行到“感谢父母”环节。我和周泽楷端着酒杯,走向主桌。
就在这时,周泽楷放在主婚台边上的手机,屏幕亮了。
他瞥了一眼,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一下,然后对我低声快速说:“颜颜,公司项目部张总的紧急电话,可能是上次那个海滨酒店的项目有急事,我得去接一下,很快,两分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婚礼中途接工作电话?但看他神色焦急,想到他常说的“那个项目关乎我的晋升”,我点了点头:“那你快点。”
他拿起手机,匆匆从舞台侧面走向连接酒店后廊的安全通道。
司仪是老手,见状立刻把话头引到我身上,让我单独向父母敬酒,说些感谢的话。
我照做了,心里却开始计时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……
台下开始有细微的骚动和窃窃私语。我爸妈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,频频看向安全通道的方向。
司仪额角见了汗,拼命说着俏皮话拖延时间:“看来我们的新郎官业务是真的繁忙啊,这婚礼都不忘给公司创造效益!咱们新娘得多体谅,以后可是要当总裁夫人的!”
干巴巴的笑声在宴会厅回荡。
十分钟。
我手里的酒杯柄,被我捏得发烫。一种强烈的不安,像冰冷的水草,从脚底慢慢缠绕上来。
什么工作电话,需要打十分钟?还是在婚礼这么重要的时刻?
我看向主桌的公公周国强和婆婆王凤娟。周国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,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。而王凤娟……她居然在低头摆弄手机,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?
那不是焦急,那是一种……奇怪的、成竹在胸的表情。
十五分钟。
司仪彻底没词了,背景音乐尴尬地循环播放。不少宾客已经放下筷子,开始交头接耳,甚至有人举起手机,对着空荡荡的新郎席位和僵在台上的我拍照。
羞辱感,像一巴掌,火辣辣地扇在我脸上。
我几乎能听到那些低声的议论:“怎么回事?”“新郎跑了?”“不会是反悔了吧?”“这新娘也太可怜了……”
我妈站了起来,想走向我,被我爸按住了。我爸看着我,眼神里有心疼,更有一种让我冷静的严厉。
二十分钟。
我的手脚一片冰凉。所有的喜悦、憧憬,都在这一分一秒的流逝里被冻僵、碎裂。
周泽楷,你到底在干什么?
就在我几乎要扯下头纱,冲下台去找他的时候,安全通道的门,终于开了。
周泽楷走了出来。
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轻快,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、混合着疲惫与得意的复杂神情。他一边走,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西装袖口,目光扫过台下略显稀疏的人群(已经有一些不耐烦的客人提前离席了),最后才看向台上的我。
那一瞬间,我们的目光对上。
他没有看到我眼中的冰冷、质问和濒临崩溃的愤怒。或许他看到了,但被他自己那通“重要电话”带来的情绪掩盖了。
他快步走上台,甚至想伸手来牵我,低声说:“颜颜,对不起,项目出了点突发状况,已经处理好了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因为,台下主桌那边,传来“砰”一声巨响!
他爸周国强猛地站了起来,身后的椅子因为动作太大被带倒。老爷子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周泽楷的手都在抖。
全场的窃窃私语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向暴怒的周国强。
然后,我听到了那声足以撕裂整个婚礼的怒吼:
“你个蠢货!你他妈没关麦克风!你妈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屁话,全场都听见了!!”
周泽楷整个人像被雷劈中,僵在原地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看向主婚台上那个孤零零立着的、闪烁着微弱红色工作灯的无线麦克风。
那是他上台前,司仪别在他衣领上的。他接电话时,嫌领夹碍事,顺手摘下来,就放在了主婚台边缘。他以为他关了……或者说,他根本忘了这回事!
麦克风没关。
意味着,他刚才在安全通道里,那长达二十八分钟的通话内容,通过这个麦克风,连接着宴会厅里所有的音响设备,被放大,清晰地传遍了现场的每一个角落!
传到了每一位宾客的耳朵里!
传到了我,和我家人的耳朵里!
“轰”的一声,我脑子彻底白了。
原来,根本没有什么“张总”,没有什么“海滨酒店项目紧急状况”。
电话那头,是他妈,王凤娟。
而那二十八分钟的通话内容……
02
时间,在周国强那声怒吼后,出现了短暂的、真空般的凝滞。
然后,像一颗炸弹投进了平静的湖面,短暂的死寂后,是更为剧烈的沸腾!
“哗——”
剩下的那几桌至亲,我家的,他家的,全都站了起来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、愤怒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尴尬。
我弟许枫,一个刚大学毕业的愣头青,第一个炸了。他“嚯”地站起来,眼睛瞪得通红,指着台上的周泽楷就要冲过去:“周泽楷!我操你……”
“小枫!”我爸许志刚一声低喝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我弟的肩膀,另一只手,紧紧握成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没有看周泽楷,而是将目光,像冰冷的刀子一样,投向主桌上同样呆若木鸡的王凤娟。
我妈李秀云则已经捂住了嘴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不是感动,是巨大的羞辱和心痛。她看着我,又看看周泽楷,身体微微发抖。
周泽楷呢?
他脸上的血色,在公公那句话出口的瞬间,就褪得干干净净。煞白,然后转成一种死灰。他猛地扭头,不是看他爸,也不是看我,而是同样看向他妈妈王凤娟。
王凤娟此刻也彻底慌了。她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得意和镇定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扒光的恐慌。她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只能徒劳地摆手,眼神躲闪,不敢看任何人。
台上的司仪,从业十几年估计也没见过这种魔幻场面,彻底傻了眼,拿着话筒杵在那儿,像个多余的背景板。
而我,站在风暴的中心,却感觉不到风了。
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过后,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那二十八分钟里,通过麦克风断断续续传来的对话碎片,此刻无比清晰地在我脑子里拼凑、回响。
最开始是周泽楷压低声音,但透着不耐烦的语气:“妈!我现在在婚礼上!有什么事儿不能等会儿说?”
王凤娟尖利的声音,透过电波和音响,带着滋滋的杂音,却异常清晰:“等会儿?等会儿就晚了!我告诉你周泽楷,刚才我跟你几个姨又核对了一遍,许颜家那套老房子,学区是还不错,但房龄太老了,值不了几个钱!她爸就是个普通退休科员,妈是家庭妇女,能有多少家底?陪嫁就一辆二十万的车和三十万现金?打发叫花子呢?”
周泽楷的声音带着恳求:“妈,您小点声!颜颜家就这条件,我觉得可以了,我们是真心相爱……”
“相爱?爱能当饭吃?”王凤娟的嗤笑声格外刺耳,“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书,在城里站稳脚跟,是为了让你去‘扶贫’的?你看看她家那些亲戚,一个个小家子气!我打听过了,她妈那边有个表哥,前年还因为网贷被人追债!这种家庭,指不定以后有多少麻烦找上门!”
“妈!您别这么说!”
“我告诉你周泽楷,今天这婚,你是必须结!酒席钱我们都花了,亲戚朋友都请了,现在反悔,我们周家的脸往哪儿搁?”王凤娟的声音陡然变得冷酷而算计,“但是,结了婚,不等于万事大吉。你得给我牢牢记住几点!”
“第一,婚礼上收的礼金,一分钱都不能过许颜的手!全部拿回来,我替你保管。理由我都想好了,就说你们年轻人不会理财,怕乱花,妈先帮你们存着买房。”
“第二,她家那三十万陪嫁现金,想办法哄她拿出来,加上你的积蓄,赶紧在你们公司附近把那套小公寓的首付给了,房产证上,只能写你一个人的名字!听到没有?这是婚前财产!”
“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!”王凤娟的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显狠毒,“抓紧让她怀孕!只要孩子一生下来,她就彻底被套牢了。到时候,家里财政大权你必须抓死。她要是听话,就给她口饭吃;要是不听话,或者她娘家那些穷亲戚总来打秋风,你就冷着她!一个女人,生了孩子,还能跑到哪儿去?拖也能把她拖死!等过几年,孩子大了,她人老珠黄了,家里的钱和房子都是你的,她想离婚?让她净身出户!孩子抚养权她也别想拿到!”
“妈!这……这也太……”周泽楷的声音充满了挣扎。
“太什么?我这都是为你好!”王凤娟苦口婆心,又带着威胁,“儿子,你别犯傻!妈是过来人,这婚姻就是一场买卖,你得把本钱和利润算得清清楚楚!许颜那丫头,看着单纯,谁知道她是不是扮猪吃老虎?你听妈的,准没错!先把实惠捞到手,感情?感情值几个钱?你看看你爸,当年要不是我精明,咱们家能有今天?”
长达二十八分钟的电话,大部分时间,都是王凤娟在灌输她那套极端利己、冰冷算计的“婚姻经济学”,而周泽楷,从一开始的微弱反驳,到中间的沉默,再到最后,竟然变成了……
“嗯,妈,我知道了。”
“车子房子的事,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孩子……我们会尽快要的。”
“您放心,礼金我会拿好的。”
没有愤怒的挂断,没有义正辞严的驳斥,只有妥协、顺从,甚至是……某种程度上的合谋!
他不是不知道他妈的想法恶心,他不是不觉得这些话过分,但在利益和亲情绑架面前,他选择了默认,选择了配合,选择了把我,把他的新婚妻子,当作一个可以算计、可以操控、最终可以榨干丢弃的“物件”!
这才是最让我心寒彻骨的真相。
我以为的避风港,从一开始,就是冲着把我连骨头带渣吞掉而设计的陷阱。
我以为的爱人,在关键时刻,露出了他懦弱、自私、甚至凉薄的底色。
“啪嗒。”
我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。是我手里那杯一直端着的酒,终于因为手指的彻底无力,掉在了铺着红毯的舞台上。暗红色的酒液溅在我洁白的婚纱裙摆上,像一滩刺眼的、丑陋的血迹。
这声音不大,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。
我爸许志刚终于动了。他松开了按着我弟的手,整了整自己的西装——这个动作他通常只在处理极其严肃的事情时才会做。然后,他一步一步,缓慢而坚定地走向主婚台。
他的脚步很稳,背依旧挺直,但任谁都能看出,那平静的外表下,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他没有看面如死灰的周泽楷,而是径直走到了司仪面前,伸出手。
司仪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话筒递了过去。
我爸拿起话筒,没有试音,也没有任何开场白。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,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全场的、冰冷的力度:
“各位亲朋好友。”
宴会厅里最后一点嘈杂也没了。
“今天,本来是我女儿许颜,和周泽楷先生的大喜之日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台下寥寥无几的宾客,扫过脸色惨白的周家人,最后,落在我身上。那眼神里有痛,但更多的是决绝。
“但是,刚才发生了一些…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。我想,大家也都听到了。”
“作为许颜的父亲,我首先要向还留在这里的各位,说一声抱歉。让你们见证了一场……闹剧。”
“其次,”我爸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加重,“这场婚礼,到此为止。”
“哇——”台下我家的几个女眷,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。
周国强猛地抬头,嘴唇翕动:“亲家,这……”
我爸抬手,制止了他说话。
“老周,咱们认识时间不长,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明事理的人。今天这事儿,跟你关系不大。”我爸这话说得很有水平,既点了周国强,又把他和他老婆儿子切割开了,“但婚姻是结两姓之好,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收购案,更不是吃绝户的狩猎游戏!”
“吃绝户”三个字,像三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王凤娟和周泽楷脸上。王凤娟浑身一抖,几乎要瘫软下去。
“我许志刚是没什么大本事,就是个普通退休老头,但我闺女,是我和我爱人心尖上的肉!我们疼她爱她,不是为了让她嫁到别人家,去被人当作筹码、当作肥肉算计的!”
我爸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他强行压住了。
“所以,这婚,不结了。”
“所有已经发生的费用,我们许家承担一半,这是礼节。但从此以后,我女儿许颜,和周泽楷先生,以及周家,”他特意看了一眼王凤娟,“再无任何瓜葛。”
“颜颜,小枫,”我爸看向我和我弟,“带你妈,我们回家。”
说完,他把话筒往司仪手里一塞,转身,朝我伸出手。
那一瞬间,我看着我爸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,看着我妈泪流满面却拼命对我点头的样子,看着我弟咬牙切齿护在我身侧的姿态……
所有强撑的冷静轰然倒塌,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。眼泪决堤而出。
但我没有嚎啕大哭。我只是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脊梁,把手放在我爸温暖干燥的掌心。
然后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白纱,连同那枚刚刚戴上去不久、还带着周泽楷体温的婚戒,一起,扔在了舞台上。
戒指落在柔软的红毯上,没有发出声音。
却仿佛砸在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我没有再看周泽楷一眼,搀扶着我妈,在我爸和我弟的护卫下,一步步走下舞台,穿过空旷得可怕的宴会厅,走向出口。
身后,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爆发出了周国强压抑到极致、终于失控的咆哮,和什么东西被狠狠摔碎的声音。
我知道,那里面,一定还有周泽楷苍白无力的辩解,和王凤娟崩溃的哭喊。
但,都与我无关了。
走出酒店大门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我眯起眼睛,听到我弟许枫在我耳边,用极低却带着狠劲的声音说:
“姐,这事儿没完。他们让咱们家丢这么大人,吃了这么大亏,想就这么算了?门都没有!”
“那个麦克风没关,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,给咱们递刀呢。”
“周泽楷,王凤娟……你们等着。”
我心头猛地一跳,看向我弟。他年轻气盛的脸上,除了愤怒,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冷静的寒光。
是啊。
麦克风没关,是意外。
但这意外揭露的真相,却成了我最有力的武器。
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
而我,已经不再是那个傻乎乎憧憬爱情、对算计毫无防备的许颜了。
03
回家后的头三天,我过得浑浑噩噩。
像生了一场重感冒,身体绵软无力,脑子却异常清醒,那些透过麦克风传来的恶毒话语,还有周泽楷最后那灰败惊惶的脸,像按了循环播放,日夜在脑海里重演。
我妈陪着我,寸步不离,生怕我想不开。她不再哭了,只是时不时红着眼眶,给我炖各种汤,逼我喝下去。
我爸则变得异常沉默。除了必要的外出(比如去酒店结算费用,处理婚礼的烂摊子),他就坐在书房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我知道,他在憋着一股火,也在思考后续该怎么办。
我弟许枫是最忙碌的。他几乎整天泡在网上,或者出去找他那些朋友。他跟我说:“姐,你别管,舆论战这块,我来。周家想悄无声息地把这事儿抹过去?做梦!”
果然,婚礼事件的“精华剪辑版”,开始以各种形式在本地社交圈、短视频平台小范围流传。
标题都极其惊悚:《惊天大瓜!婚礼现场直播婆婆教儿子吃绝户!》《新郎失踪28分钟,竟是在和母亲密谋如何让新娘净身出户!》《现实版婚姻陷阱,麦克风成了照妖镜!》
内容自然经过了“艺术加工”,突出了王凤娟的刻薄算计和周泽楷的懦弱顺从,但核心事实——麦克风没关,通话内容曝光——丝毫没变。录音片段(不知道是谁用手机录下的)虽然杂音很大,但关键几句“学区房不值钱”、“陪嫁打发叫花子”、“让她怀孕套牢”、“想办法让她净身出户”清晰可辨。
传播速度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快。小城市,人情圈子就那么大,何况参加婚礼的还有不少双方的同事、朋友。很快,周泽楷所在的“承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”内部也传开了。据说他们公司领导还私下找周泽楷谈过话,内容无非是注意个人形象,别影响公司声誉云云。
第四天下午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,心跳莫名加速。直觉告诉我,是谁打来的。
犹豫了几秒,我还是接了,但没有先开口。
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然后,周泽楷沙哑干涩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……颜颜。”
我闭了闭眼,没应声。
“颜颜,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话……我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懊悔,“那天……那天我真的不知道麦克风没关!我妈她……她那些话是过分,但你也知道,她就是那么个人,刀子嘴,其实心没那么坏,她就是怕我吃亏,瞎出主意……我根本没当真!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那么对你!颜颜,我是爱你的,你相信我!”
刀子嘴?瞎出主意?
我差点气笑了。那长达二十八分钟的系统性、步骤清晰的“吃绝户”教学,在他嘴里,就轻飘飘地变成了“瞎出主意”?
“周泽楷,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,“电话是不是你接的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电话是不是你妈打来的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些话,是不是从你妈嘴里说出来的?”
他沉默了。
“你是不是从头到尾,没有坚决地、明确地反驳她,告诉她‘我爱许颜,我不会这么做’,而是最后说了‘我知道了’、‘我会想办法’?”
“我……我那是不想跟我妈在那个时候吵!我是缓兵之计!”他急切地辩解。
“缓兵之计?”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觉得无比讽刺,“周泽楷,在你的婚礼上,在你妻子等待交换戒指的台上,你需要用二十八分钟,去跟你妈玩缓兵之计?来算计你妻子的财产和未来?”
“不是算计!真不是!”他几乎是在低吼,“颜颜,我们两年感情,你就因为一个意外听到的电话,全否定了吗?是,我妈是说了难听的话,但我没做啊!我什么都没做!婚礼还是照常举行了不是吗?是你爸当场宣布取消的!”
看,这就是他的逻辑。错的不是他们母子的龌龊心思,错的是麦克风没关这个“意外”,错的是我爸当机立断取消了婚礼。
他甚至觉得,婚礼还能“照常举行”,我就该感恩戴德了?
我心里的那点残存的温度,彻底凉透了。
“周泽楷,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我说,“婚礼取消,是我们家一致的决定。不是因为麦克风意外,而是因为透过这个意外,我们看清了一些本质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本质?你就是不相信我!”
“我相信我听到的。”我冷冷地说,“我相信一个在关键时刻,会选择顺从母亲去算计妻子的人,不值得托付终身。我相信一个把婚姻当成买卖和狩猎的家庭,是个火坑。这个理由,够了吗?”
“许颜!你别太过分!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起来,那里面惯有的温柔体贴消失殆尽,露出了底下压抑的烦躁和恼羞成怒,“你现在把事情闹得这么大,对我,对我家,对我工作造成了多大影响你知道吗?你弟在网上乱发东西,这是侵犯隐私!是违法的!我可以告你们!”
果然。道歉和挽留是假,兴师问罪才是真。他和他妈,最在乎的,始终是他们自己的面子和利益。
“随便你。”我说,“如果发事实也算违法,那你尽管去告。对了,提醒你一下,婚礼现场是公共场合,你们通话内容通过扩音设备公开播放,是否涉及隐私还有待商榷。另外,”
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“请你,还有你母亲,以后不要再打电话骚扰我和我的家人。所有事宜,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。如果你们再骚扰,我会保留报警和进一步公开证据的权利。”
说完,我不等他反应,直接挂断了电话,然后把这个号码拉黑。
手有点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彻底的、解脱般的轻松。
我终于,把心里的话,砸回去了。
然而,事情并没有因为我的坚决而结束。
周家的反击,以一种更令人作呕的方式到来了。
第二天,我爸妈陆续接到了几个“好心”亲戚和旧同事的电话。
话里话外的意思,竟然出奇地一致:
“老许啊,听说颜颜的婚礼闹得不太愉快?哎,年轻人嘛,冲动!说取消就取消,太草率了!”
“秀云,不是我说,颜颜年纪也不小了,遇到小周这样的条件不容易。他妈是说了几句难听的,可哪个当妈的不为自己儿子打算?话糙理不糙嘛!”
“就是啊,小周那孩子我们都见过,多稳重懂事一孩子!肯定是他妈逼的!这婆婆不好,以后少来往就是了,为了这个把婚退了,颜颜以后可怎么办?名声多不好听啊!”
“女孩子家,离婚礼上被‘退婚’,说出去多难听啊!以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?差不多得了,让小周好好道个歉,把婚结了,日子是你们小两口过的,别听你爸妈的,他们那是害你呢!”
甚至有人隐晦地暗示,是不是我家“要价太高”,或者我“有什么问题”,才把周家逼得在电话里说那些话?
颠倒黑白,倒打一耙。
用所谓的“名声”和“年纪”来绑架我,试图把受害者塑造成不识大体、冲动任性的那一个。
而我爸妈,一辈子要强爱面子的人,被这些流言蜚语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能这么说!”我妈气得直掉眼泪,“明明是他们家不是东西,现在反而成我们的错了?”
我爸沉着脸,一拳砸在茶几上:“这是王凤娟的手段!她肯定在到处散播谣言,搅混水!想让舆论压力逼我们就范,或者至少让颜颜背负压力!”
我弟许枫气得眼睛都红了:“我再去网上发!把这些人说的话都曝光!”
“没用的,小枫。”我拉住了他,“这种私下里的闲话,你怎么取证?发出去,别人只会觉得我们胡搅蛮缠,不肯罢休。”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我。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,明明我们占着理,可为什么,在这个世俗的舆论场里,率先被指责、被规训、被要求“顾全大局”的,却总是受害者?
就在我们一家人被这些阴风鬼火搞得焦头烂额、憋屈无比的时候,转机,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。
那天晚上,一个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。
验证信息写着:“许颜姐你好,我是周泽楷的表弟,林浩。有关我舅妈(王凤娟)和我哥(周泽楷)的一些事情,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。他们正在策划对你不利的事情。”
周泽楷的表弟?
我心头一紧。是新的陷阱,还是……?
我通过了好友申请。
对方很快发来消息,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主题:
“许颜姐,首先替我舅妈和我哥向你们家道歉。婚礼上的事,我全程在场,那些话我都听到了,太过分了。我们很多亲戚都觉得他们太过分,但碍于情面不好说。”
“我联系你,是因为我无意中听到我舅妈在打电话。她好像在联系什么人,说什么‘一定要把许颜的名声搞臭’、‘让她在本地待不下去’、‘最好能逼她把收的礼金吐出来’……具体怎么操作我不清楚,但听语气很狠。她好像还提到了你在‘晨曦教育’当培训老师?”
我瞳孔骤缩。晨曦教育,是我工作的地方!王凤娟想对我的工作下手?
林浩接下来的话,让我后背发凉:
“还有,我哥这两天状态很不好,公司好像对他有意见了。我舅妈把这一切都怪在你头上,骂你是‘丧门星’。她撺掇我哥,说……说如果实在挽回不了,也不能让你好过。他们好像在翻旧账,想找你工作或者生活中的什么‘把柄’。”
“许颜姐,你千万小心。我舅妈那个人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。我告诉你这些,一方面是看不下去,另一方面……我也不想哪天出事,牵连到我们其他亲戚。”
信息量太大,我握着手机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王凤娟不仅没有收敛,反而变本加厉,轮盘app下载准备对我进行更恶毒的反扑?甚至想动我的工作?
周泽楷呢?他从一个懦弱的执行者,会不会在他妈的煽动下,变成一个疯狂的报复者?
危机非但没有解除,反而升级了。
但,这也给了我一个机会。
一个,让我从被动防御,转向主动反击的机会。
林浩这个“内线”,或许就是突破口。
我稳住心神,给林浩回复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,林浩。这对我和我的家人非常重要。你还能听到更具体的信息吗?比如,她联系了什么人?打算具体怎么做?”
林浩回复得很快:“我会留意。但他们现在很警惕,尤其防着我这种‘小辈’。我尽量。另外,许颜姐,我哥的电脑和云盘里,可能存着一些东西……他以前跟我炫耀过,他有记录工作项目和重要事情的习惯,说是怕忘了或者以后扯皮。你可以从这个方向想想。”
电脑?云盘?记录?
周泽楷有记录事情的习惯?是工作记录,还是……也包括他和王凤娟的那些“谋划”?
一个大胆的念头,在我心中迅速成形。
如果我能拿到那些记录……
但怎么拿?我和他已经彻底撕破脸了。
就在这时,我弟许枫凑了过来,看到了我和林浩的聊天记录。他眼睛一亮,压低声音说:
“姐,机会来了!”
“周泽楷不是最看重他的工作,怕公司知道他这些破事影响前程吗?”
“咱们就从他最怕的地方下手!”
“他不是有记录的习惯吗?想办法,拿到能把他和他妈钉死的证据。然后,去跟他,还有那个恶毒的老太婆,好好‘谈谈’。”
“这一次,咱们得让他们,把吃进去的,连本带利吐出来!还要让他们永远记住,算计别人,是要付出代价的!”
许枫的眼中,闪烁着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芒。
我也深吸了一口气。
退让和逃避,换不来尊重和平静,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。
是时候,拿起法律和智慧的武器,为自己讨回一个真正的公道了。
王凤娟,周泽楷。
你们想玩脏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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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
林浩提供的信息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们眼前的迷雾,也指明了反击的方向。
周泽楷最在乎什么?他的工作,他在“承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”的前程,以及他苦心经营的“精英”人设。王凤娟最在乎什么?儿子的前途,自家的面子,还有实实在在的利益(比如礼金)。
打蛇打七寸。
我和我弟许枫,还有我爸,关起门来,开了一个小小的家庭作战会议。
“林浩这孩子,靠得住吗?”我爸抽着烟,眉头紧锁。经历过王凤娟的算计,他对周家任何人都抱有警惕。
“我侧面打听了一下,”我弟摆弄着手机,“林浩他妈,也就是周泽楷的姑姑,好像一直跟王凤娟不太对付,嫌她太算计,瞧不起他们家是普通工人。林浩大学毕业在找工作,估计也不想被他这奇葩舅妈连累名声。他的话,可信度有七八成。”
我点点头:“而且,他透露的细节,比如王凤娟提到‘晨曦教育’,这很具体,不像编的。她确实可能对我的工作下手。”我想起王凤娟曾拐弯抹角问过我工作单位的全名和地址。
“那咱们就得快!”我妈担忧地说,“颜颜的工作可不能丢!”
“妈,别担心。我们校长人很好,而且我是正规合同、有教师资格证的老师,她没那么容易动我。”我安慰道,但心里也清楚,如果王凤娟用下三滥的手段造谣生事,确实会带来麻烦。
“关键在于证据。”我爸掐灭了烟,“林浩说周泽楷有记录的习惯,这很关键。如果能拿到他和他妈策划这些事的文字或录音证据,哪怕只是片段,那就是铁证。不管是用来跟他们谈判,还是万不得已走法律途径,咱们都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“可是,怎么拿?”我弟挠头,“周泽楷现在肯定防着咱们,电脑手机估计都看得死死的。”
我们陷入了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,我弟忽然眼睛一亮:“姐,周泽楷有没有用你生日或者你们纪念日当密码的习惯?”
我愣了一下,回忆起来:“以前……他的一些不重要的网站密码,好像用过我的生日。但重要的比如银行、工作相关,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试试看!”我弟来了精神,“他不是有个习惯,把重要东西存在云盘吗?常用的就那几个,某度网盘,某微云……咱们试试能不能撞库!用你的生日,你们的纪念日,或者他常用的数字组合,去尝试登录他的云盘账号!”
“这……这不太好吧?算不算侵犯隐私?”我有些犹豫。
“姐!都什么时候了!”我弟急了,“是他们先侵犯你的权益,算计你的人生!我们这是在自卫,是在搜集证据!再说了,如果里面真有他们密谋算计你的证据,那这云盘里的相关内容,还属于他的纯粹‘隐私’吗?这可能是证据!”
我爸沉吟片刻,开口:“小枫说得对,但要注意方法。不要用非法手段,比如找黑客。如果是用你已知的信息尝试,并且目的是获取与侵害你自身权益相关的证据,在法律上……有一定的抗辩空间。但一定要快,而且要谨慎,不能留下把柄。”
压力和责任一下子落在了我肩上。
我知道,这是关键一步。走对了,可能掌握决胜筹码;走错了,或者被对方发现,可能会让局面更加被动。
但,我没有退路。
晚上,我独自坐在电脑前,心跳如鼓。我弟坐在旁边,负责操作和记录。
我们先是尝试周泽楷可能用的邮箱账号,然后用各种密码组合去尝试登录主流的云存储平台。
他的生日,他爸妈的生日,我的生日,我们确定关系的日子,婚礼原定日期……甚至王凤娟的生日。
一次,失败。两次,失败。三次……
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,怀疑林浩的信息是否准确,或者周泽楷早已修改了密码时——
在尝试登录某个国内常用云盘,输入“Zekai_XuYan_0520”(他名字缩写+我名字+婚礼日)时,进度条微微一跳。
登录成功了!
我和我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兴奋。
云盘里的文件很多,分类杂乱。有工作项目文件夹,命名为“承远XX酒店项目”、“承远XX商业中心”;有个人文件夹,里面是一些旅游照片、文档;还有一些以日期命名的杂项文件夹。
我们迅速浏览,心跳越来越快。工作文件我们没动,重点寻找可能涉及私人、尤其是近期记录的文件。
很快,一个命名为“家庭事宜”的文件夹引起了我们的注意。点进去,里面又有几个子文件夹:“婚礼筹备”、“房产咨询”、“家庭沟通记录”。
点开“婚礼筹备”,里面是一些酒店对比、婚庆方案PDF,看起来正常。
点开“房产咨询”,是一些楼盘资料和贷款计算表格,似乎也没问题。
最后,我们点开了“家庭沟通记录”。
里面是几个录音文件(.m4a格式)和几个Word文档。录音文件的命名很模糊,比如“和妈通话1”、“和妈讨论3”。Word文档则命名为“注意事项”、“计划节点”。
我弟点开了那个名为“计划节点”的Word文档。
文档内容,让我们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备忘录,而是一份清晰的、分步骤的……“婚姻利益最大化执行清单”!
上面用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文字,罗列着时间点和行动目标:
时间点(婚前3个月): 目标:确认许家资产详情(房产估值、存款、投资)。方法:通过日常聊天、拜访时观察、询问许颜旁敲侧击。备注:已基本掌握,老学区房一套(估值约180万),存款约3050万,无其他投资。陪嫁预计车(20万级)+现金(30万左右)。(评估:可利用资产尚可,但需进一步榨取。)
时间点(婚前1个月): 目标:协商彩礼与陪嫁比例,争取我方支出最小化,对方陪嫁最大化。方法:以“未来都是一家人”、“钱用来小家庭启动”为由,强调现金重要性。备注:已谈妥,我家出彩礼8.8万(走形式),对方陪嫁车+30万现金。(结果:基本达成目标。)
时间点(婚礼当天): 目标:确保礼金全部由我方亲属收取并保管。理由:年轻人不善理财,父母暂为保管以备购房。责任人:母亲(王凤娟)负责协调亲属。(状态:待执行。)
时间点(婚后3个月内): 目标:推动购房。资金来源:许颜陪嫁30万 + 周泽楷个人积蓄20万 + 礼金(预估2030万)。关键:房产证只写周泽楷一人名字。理由:许颜社保年限/流水可能不足,以男方为主贷款人更便捷(准备相关话术)。(状态:规划中。)
时间点(婚后612个月内): 目标:促使许颜怀孕。意义:巩固婚姻关系,增加女方沉没成本,便于后续掌控。方法:减少避孕措施,强调父母盼孙。(状态:长期目标。)
时间点(长期/视情况): 目标:逐步掌控家庭财政。方法:以“理财能力更强”、“为家庭未来负责”为由,上缴许颜工资卡或大部分收入。备注:需循序渐进,避免引起强烈反弹。(状态:远期规划。)
应急预案(如发生矛盾/离婚): 核心原则:保障男方资产安全。1. 婚前所购房产为个人财产。2. 礼金为男方亲友赠与,属男方。3. 尽量收集女方“不顾家庭”、“性格缺陷”等证据(如有)。目标:在可能的分手中,实现女方“净身出户”或仅获得极少补偿。(状态:预案准备。)
文档的最后修改日期,是婚礼前一周。
每一个冷冰冰的文字,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我的眼里,心里。
这不仅仅是王凤娟在电话里的“口头教唆”,这是周泽楷亲手整理、确认、并打算逐步实施的行动纲领!
他不仅知情、同意,他还将其系统化、文本化了!
我浑身冰冷,止不住地颤抖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到极致后的一种生理性战栗。
许枫的脸色也难看至极,他快速点开那几个录音文件。
第一个录音,是王凤娟的声音,内容与婚礼上麦克风曝光的相差无几,但更系统,时间更早,像是在给周泽楷上课。
第二个录音,是周泽楷和王凤娟的争论,周泽楷声音有些烦躁:“妈,许颜好像有点察觉了,最近总问我房子署名的事……”王凤娟厉声打断:“你慌什么!按计划来!女人就得哄着骗着,等她孩子一生,什么都由不得她了!”
第三个录音,时长很短,是婚礼前夜。周泽楷的声音很低沉:“妈,都按你说的安排好了。礼金那边,二舅他们会帮忙盯着的。……我知道,放心吧,明天之后,一切就按我们的节奏走了。”
听着这些录音,看着那份“执行清单”,所有的怀疑、残存的侥幸,都被碾得粉碎。
这不是一时糊涂,这是一场处心积虑、分工明确、持续数月的阴谋!
而我,差点就成了这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畜生!人渣!”我弟一拳捶在桌子上,眼睛通红。
我捂住脸,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。但这一次,不是委屈的泪,而是彻底斩断所有幻想的、带着恨意和决心的泪。
“姐,这些证据……太他妈有力了!”许枫声音发抖,是气的,也是激动的,“有了这些,我看他们还怎么狡辩!怎么颠倒黑白!”
是啊。云盘里的这份“计划书”和录音,比婚礼上意外的“直播”更具杀伤力。这是他们母子合谋的原始罪证。
“备份!立刻多重备份!”我擦干眼泪,声音沙哑但坚定,“云端一份,硬盘一份,U盘再存一份。”
许枫立刻操作起来。
备份完成,我们退出了云盘账号,清除了本地浏览记录。
拿着沉甸甸的U盘,我感觉握着的不是塑料和金属,而是一把能劈开所有污蔑和算计的利剑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我弟看着我,“直接报警?告他们诈骗?还是先找媒体曝光,让他们身败名裂?”
我摇了摇头。愤怒之后,是极致的冷静。
“报警,证据是否足以立案,流程会很长,结果未必理想。找媒体曝光,是最后的武器,杀敌一千,可能自损八百,会把我们全家持续放在舆论火上烤。”我慢慢分析,“他们最怕什么?周泽楷怕丢工作、怕职业生涯染上污点;王凤娟怕丢面子、怕到手的利益飞走、怕儿子前途尽毁。”
我爸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,听着我们的对话,此刻开口道:“颜颜说得对。打官司和舆论战是底牌,不能轻易动。现在我们有筹码了,可以……谈判。”
“谈判?”我弟不解。
“对,谈判。”我接过话头,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拿着这些证据,去跟他们‘谈’。让他们停止一切骚扰和污蔑,公开道歉,归还属于我的那部分礼金,并对我因此事遭受的精神损害和工作生活干扰,进行赔偿。”
“他们会答应吗?”我妈担忧地问。
“由不得他们不答应。”我冷笑,“如果不想这些证据出现在承远建筑设计公司领导的邮箱里,不想出现在他们所有亲戚朋友的社交群里,不想出现在本地的网络论坛上……他们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而且,”我补充道,语气冰冷,“我要的不仅仅是经济补偿和道歉。我要他们写下保证书,白纸黑字,承认他们做过的事,承诺永不骚扰。我要把这份保证书和我们的证据一起保管好。如果他们以后再敢作妖,这就是随时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的紧箍咒!”
“这叫以战止战,以威慑求平安。”我爸总结道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颜颜,你成长了。”
成长?是啊,被毒蛇咬过,才知道怎样分辨草丛里的危险,才知道打蛇该用什么样的棍子,该打它的哪一寸。
“那谁去谈?怎么谈?”我弟问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!太危险了!”我妈立刻反对。
“妈,我必须去。”我看着她,“这是我自己的战争,我必须亲自面对。而且,只有我最了解整个过程,知道他们的痛点在哪里。你们放心,我不会单独去。小枫陪我去,我们选一个安全的公共场所,全程录音。”
我看向我弟:“小枫,准备好录音笔,还有,万一谈崩了,立刻报警的预案也要有。”
许枫用力点头:“姐,你放心!我护着你!”
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第二天,我用一个新号码,给周泽楷发了一条短信:
“周泽楷,我是许颜。有些事情,需要当面做个彻底了断。明天下午两点,市中心‘静语’咖啡馆,包厢我已经订好(兰序阁)。事关你‘承远设计’的前途和你母亲的名声,来不来,随你。过期不候,后果自负。”
短信发送成功。
我知道,以周泽楷和他妈多疑又精于算计的性格,他们一定会来。而且,大概率会一起来。
王凤娟绝不会放心让她那个“不成器”的儿子单独面对手握未知证据的我。
也好。
省得我一个个对付。
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存满了证据的U盘。
明天。
一切,都该有个了断了。
只是,我隐约觉得,事情或许不会像我们计划的那么简单。王凤娟那种人,真的会甘心认栽,签下那种等同于自首状的保证书吗?
她会不会,还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手?
比如,林浩提到的,她正在联系的,那个想要把我“名声搞臭”、让我“在本地待不下去”的……“什么人”?
05
“静语”咖啡馆的“兰序阁”包厢,环境清幽,隔音很好。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竹帘,切割成柔和的光斑,洒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。
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。和我弟许枫一起。
许枫看起来比我还紧张,不停检查着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是否工作正常,又反复确认手机一键报警的快捷键设置。我则安静地坐着,小口喝着温水,强迫自己镇定。手心里,那个小小的U盘被握得温热。
两点整,包厢的门被推开了。
周泽楷先走了进来。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眼下一片青黑,胡子也没刮干净,往日那种精心打理的精英范儿荡然无存。看到我,他眼神复杂,有尴尬,有恼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惧怕?
紧随其后的,快乐飞艇app果然是王凤娟。
她倒是打扮得一丝不苟,头发梳得光溜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套装,脸上甚至还扑了点粉,试图掩盖那层灰败的气色。但那双眼睛,像淬了毒的钩子,一进来就死死钉在我身上,毫不掩饰其中的怨毒和审视。
“许颜,你什么意思?把我们叫到这种地方,想干嘛?”王凤娟率先发难,声音尖利,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我。她瞥了一眼我身边的许枫,冷哼一声,“还带着你弟弟?怎么,想人多欺负人少?”
我抬眼看她,没接她的话茬,只是对还在门口有些踌躇的周泽楷说:“把门关上吧,有些话,不适合让外人听见。”
周泽楷迟疑了一下,关上了门。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,充满了无形的张力。
“坐。”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。
王凤娟昂着头坐下,周泽楷则有些颓然地坐在她旁边。
“许颜,我那天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”周泽楷抢先开口,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恳求,“过去的事是误会,是我妈不会说话,我也处理不当。但事情已经这样了,我们两家都成了笑话。你就不能……不能算了吗?非要闹得鱼死网破?”
“算了?”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,觉得无比荒谬,“周泽楷,在你和你妈那份‘婚姻利益最大化执行清单’里,有‘算了’这个选项吗?”
周泽楷的脸色“唰”一下变得惨白,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王凤娟也是浑身一震,厉声道:“什么清单?许颜我告诉你,少在这里血口喷人!编排些莫须有的东西!”
我不再废话,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,放在桌子中间。又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——正是云盘里那份“计划节点”文档的打印稿,推到她面前。
“血口喷人?”我冷笑,“王阿姨,您儿子云盘里的‘家庭沟通记录’文件夹,密码设得还挺有纪念意义。需要我念给你听听里面的内容吗?比如,‘评估:可利用资产尚可,但需进一步榨取’?比如,‘关键:房产证只写周泽楷一人名字’?再比如,‘应急预案:在可能的分手中,实现女方净身出户’?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敲在对面母子俩的心上。
周泽楷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瘫在椅子里,面无人色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最后一道遮羞布,被彻底撕开了。
王凤娟猛地抓过那份打印稿,快速扫了几眼,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她拿着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,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。
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!这是你伪造的!”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疯狂地瞪着我,“许颜!你好深的心机!你早就想害我们家是不是?你居然偷偷破解小楷的密码,偷他的文件!你这是犯法的!我要告你侵犯隐私!告你敲诈勒索!”
“告我?”我迎上她凶狠的目光,毫不退缩,“好啊。你尽管去告。看看法官是更关心我‘破解’密码的手段,还是更关心这份白纸黑字、有条有理的‘吃绝户’计划书,以及那些录音里,你们母子清晰无比的合谋对话!”
我点开手机,播放了其中一段录音的片段,正是王凤娟那句:“女人就得哄着骗着,等她孩子一生,什么都由不得她了!”
王凤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脸憋得通红。
“伪造?需要我提供这份文件在云盘里的创建时间、修改记录吗?需要我把录音送去进行声纹鉴定吗?”我步步紧逼,“王阿姨,周泽楷,我今天叫你们来,不是来听你们狡辩的。是来给你们,也是给我们自己,一个最后解决问题的机会。”
周泽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沙哑干涩,带着绝望:“颜颜……许颜……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。”我拿出另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件,推过去,“第一,停止你们及你们亲友对我及我家人的一切骚扰、污蔑和诋毁。如果我再听到任何关于我‘不识大体’、‘逼婚’、‘有问题’之类的谣言,后果自负。”
“第二,婚礼上收的礼金,属于我亲友赠送的部分,列出清单,三天内,全额返还给我。”
“第三,因为你们的行为,对我的精神、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,并可能影响到我的工作,我需要经济赔偿。金额,二十万。”
“第四,签署这份保证书。”我指着那份文件,“白纸黑字,承认你们在婚前婚后,存在基于不当目的算计我的行为,对此表示道歉,并承诺永不再以任何形式骚扰、诽谤、侵害我和我的家人。这份保证书,由我保管。”
“二十万?!你抢钱啊!”王凤娟尖叫起来,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,“还要我们写保证书?承认那些?做梦!许颜,我告诉你,你别欺人太甚!把我逼急了,我……”
“把你逼急了,你能怎样?”我冷冷地打断她,“是联系你在‘晨曦教育’认识的那个什么‘张主任’,编造莫须有的罪名举报我师德有问题?还是找你在社会上认识的什么‘三教九流’,给我泼脏水,让我在本地待不下去?”
我这话一出,王凤娟像是被雷劈中,整个人僵住了,脸上血色尽褪,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她失声叫道,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,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。
周泽楷也震惊地看向他妈妈,显然,这事儿连他都不知道!
我心中冷笑。林浩的情报,果然精准。王凤娟的后手,真的藏在这!
“我怎么知道不重要。”我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,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。而且,我有证据证明你在策划这些。王凤娟,你猜猜,如果这份‘吃绝户计划书’,连同你试图勾结外人、打击报复、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证据,一起送到派出所,或者贴到你们小区公告栏、发到你们单位工作群……会是什么结果?”
“你……你敢!”王凤娟色厉内荏,但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我反问,“是你们先要把我往死里逼。我只不过是想拿回我应得的,并保护我自己和家人未来不再受你们侵害。这是最基本的自卫。”
包厢里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王凤娟粗重惊恐的喘息声,和周泽楷绝望空洞的眼神。
我知道,天平,正在向我这边,彻底倾斜。
06
长时间的沉默,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王凤娟脸上的狰狞和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颓丧。她死死盯着桌面,不敢再看我,也不敢看那份打印稿和U盘。她精心构筑的防线,在她最恶毒的后手被提前揭穿的那一刻,土崩瓦解。
周泽楷则一直低着头,双手插进头发里,肩膀垮着,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膏像。他终于彻底明白,他和他妈做的那些事,不再是“关起门来的家事”,而是可能引来法律制裁、社会性死亡的实质性侵害。而他最珍视的工作、前途,正悬于一线。
“许颜……”周泽楷抬起头,眼圈通红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赔偿……二十万……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。婚礼花了很多钱,礼金……也没收多少……我的积蓄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我打断他,语气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们在制定计划,想着怎么榨干我家的时候,没考虑过‘拿不出’的问题吗?怎么,轮到要付出代价了,就开始哭穷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周泽楷,”我看着他,这个曾经让我心动,如今却只剩厌恶的男人,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我是在通知你我的条件。拿不出二十万现金,可以。用其他方式折抵。比如,你那辆开了不到两年的车。或者,你去借,去贷款。你们家在邻市不是还有套老房子吗?办法总比困难多,就像你们当初算计我家资产时一样。”
王凤娟猛地抬头,尖声道:“你休想打我们家老房子的主意!”
“那就赔钱。”我寸步不让,“三天。礼金清退,和赔偿金,一共……就算二十五万吧(我大致估算了我家亲友礼金数额)。三天后的这个时间,还是这里,钱到,保证书签。否则,”
我顿了顿,声音冷得像冰:
“我会把U盘里的所有内容,包括你们那份精彩绝伦的计划书,打包发送到‘承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’的公开邮箱、几位主要领导的私人邮箱,以及人力资源部。同时,本地几个知名的论坛、你们周家亲戚所在的各个微信群,还有……你试图联系来对付我的那位‘张主任’的单位,都会收到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。”
“记住,这不是威胁,这是告知。”
说完,我站起身,不再看他们惨淡绝望的脸色。
“小枫,我们走。”
我弟许枫立刻跟着站起来,警惕地瞥了那对母子一眼,护着我向门口走去。
“等等!”周泽楷忽然叫住我,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不甘,“许颜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真的……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?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,跟我妈断绝来往也行!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我求你……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周泽楷,”我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无波,“从你默许那份计划,从你在电话里对你妈说‘我知道了’的那一刻起,我们之间,就只剩下债务关系了。”
“现在,是你们欠我的。”
“三天后,要么还债,要么……承受后果。”
我拉开门,和我弟一起走了出去,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。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里面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。
走廊里光线明亮,空气流通。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才感觉自己从那种高压的对峙状态中稍微解脱出来。
“姐,你太帅了!”许枫压低声音,兴奋地挥了下拳头,“你看王凤娟那老妖婆最后那脸色,跟吃了屎一样!还有周泽楷,彻底怂了!咱们这招真管用!”
我却没有他那么乐观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:“别高兴得太早。三天时间,变数还很多。王凤娟那种人,不会甘心就这么认栽的。她可能会狗急跳墙。”
“怕什么!咱们证据在手!”我弟晃了晃手机,里面是刚才包厢对话的录音备份,“她要是敢乱来,咱们就加倍奉还!”
话虽如此,接下来的三天,我们一家还是保持了高度警惕。
我爸叮嘱我妈最近少出门,买菜都让他去。我则向学校校长简单说明了我正在处理一些个人纠纷,可能会有不实谣言,校长通情达理,表示理解和支持,让我安心工作。
奇怪的是,周家那边异常安静。没有任何电话,也没有任何新的流言传来。但这种安静,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第三天下午,我和许枫再次来到“静语”咖啡馆,还是“兰序阁”。
这一次,只有周泽楷一个人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比三天前更加落魄。看到我们,他沉默地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。
“钱……凑了二十二万。里面是银行卡,密码是我生日倒过来。”他声音干涩,“剩下的三万……是我妈……她从自己金首饰里凑的,也放在里面了。礼金的清单……也在里面,我们这边收到的,都退了,现金。你那边亲友的,按清单上的金额,卡里一起补足了。”
我打开文件袋,里面果然有一张银行卡,几沓现金,还有一份手写的礼金清单和一份……打印好的保证书。
保证书的内容,与我要求的基本一致,承认了不当行为,表达了歉意,承诺不再骚扰。末尾,有周泽楷和王凤娟两个人的亲笔签名和指印。
我仔细检查了签名,确认是本人的笔迹(我见过周泽楷的签名,王凤娟的虽然不熟,但结构一致,且按了指印)。
“你妈呢?她怎么不来?”我弟警惕地问。
“她……”周泽楷苦笑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她没脸来。在家……气得病倒了。”
是气病倒了,还是怕来了控制不住情绪再起冲突?都有可能。
我收起了文件袋和保证书。有了这份签名的东西,加上U盘里的原始证据,算是上了一道双重保险。
“U盘里的原始文件,以及今天的录音,我会妥善保管。”我看着周泽楷,最后说道,“只要你们遵守承诺,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。但如果你们,或者你们家的任何人,再做出任何伤害我家人的事情……”
“不会了。”周泽楷打断我,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,“再也不会了。许颜,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。是我……是我鬼迷心窍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站起身,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,背影佝偻,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我没有说“没关系”。
有些伤害,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。有些错误,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记住。
看着他离开,我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畅快淋漓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劫后余生般的疲惫,以及一丝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。
一场始于算计的“婚姻”,终于以一场更为冷酷的“清算”告终。
没有赢家。
只有幸存者。
“姐,这就……完了?”许枫看着关上的门,有些意犹未尽。
“对周泽楷和他家来说,完了。”我收起东西,“但对我来说,新的生活,才刚刚开始。”
我拿着那张存有二十二万的银行卡,心里已经有了计划。
这笔钱,是赔偿,也是我重新开始的启动资金。
我不会用它来消费,也不会把它单纯存起来。
我要用它,去做我一直想做,但因为筹备婚礼、因为对未来家庭的期待而暂时搁置的事情。
比如,投资自己,去考一个更高级别的教师资格证,或者学习一门新的技能。
比如,给我爸妈换一套更舒适的房子,或者带他们出去旅游,散散心。
更重要的是,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强,更独立,更不容易被伤害。
走出咖啡馆,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中积压了许久的浊气,正在慢慢散去。
然而,就在我以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,可以翻篇向前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,再次将我拖回了这场风波的余震之中。
电话是林浩打来的。
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,还有些……愧疚?
“许颜姐,对不起……有件事,我之前没敢完全告诉你。”
“我舅妈王凤娟,她联系的那个‘张主任’,不是什么教育系统的人……那个人,好像……有点社会背景,路子不太干净。”
“我昨天偷听到我舅妈又在打电话,虽然没听全,但好像提到‘那件事没成,钱不能白花’、‘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’……”
“她还问了句……‘许志刚以前是不是在机械厂干过?他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?’许颜姐,你们……千万要小心你爸那边!”
我爸?
许志刚?
机械厂?
我握着手机,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刚刚感受到的那一丝暖意,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取代。
王凤娟……她竟然还想动我爸?
而且,听林浩这意思,她似乎查到了我爸过去工作上的一些事情?想借题发挥?还是想利用什么陈年旧怨?
我的心,再次提了起来。
这场战争,难道真的无法轻易结束吗?
07
林浩的电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,再次激起涟漪。
王凤娟居然查到了我爸以前工作过的机械厂?还想从这里做文章?她到底想干什么?报复?还是不甘心那二十多万的赔偿,想从别的地方“找补”回来?
我立刻把情况告诉了家人。
我爸许志刚听到“机械厂”三个字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他退休前,确实在市第二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,从技术员做到车间副主任。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。
“机械厂?”我爸沉吟着,“我在厂里人缘不算差,但也不是老好人。管生产安全和质量的时候,确实得罪过一些人。比如,扣过一些偷工减料、违规操作的人的奖金,也处理过几个屡教不改的关系户……可那都是按厂规办事,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。”
“王凤娟怎么会突然查到这些?”我妈李秀云忧心忡忡,“她到底想干嘛?老许,会不会是当年你处理过的人里,有谁跟她搭上线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爸脸色凝重,“小地方,人际关系盘根错节。王凤娟那种钻营的人,为了达到目的,到处打听、攀关系不奇怪。如果她真找到对我有旧怨的人,歪曲事实,捏造点什么……虽然未必能造成实质伤害,但恶心人、泼脏水是够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我弟急了,“咱们刚清净两天!这老妖婆还没完没了了?”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愤怒和焦虑解决不了问题。
“爸,您仔细想想,当年处理过的人里,有没有谁后来跟王凤娟可能有交集的?或者,有没有什么事情,是容易被人断章取义、拿来造谣的?比如设备事故、采购问题之类的?”我需要提前预判对方的攻击点。
我爸回忆了很久,摇摇头:“时间太久了,具体人名记不清了。大的事故肯定没有,小摩擦不少。不过……倒是有一次,厂里进的一批特种钢材,验收时我发现规格和合同有细微偏差,虽然不影响普通使用,但用于精密部件有隐患,我卡着没签字,要求退货。供货商那边来了个姓胡的经理,又送礼又说情,被我顶回去了。那批货最后退了,那家供货商好像也被厂里拉黑了。那个胡经理当时放了些狠话……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姓胡的经理?这似乎是个线索,但茫茫人海,无从查起。
“姐,林浩那边还能问到更多吗?”我弟问。
我摇摇头:“他偷听一次已经冒了很大风险,再让他打听,可能适得其反,也会把他暴露了。我们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我们商量了一下,决定采取守势,同时暗中观察。
一方面,提醒我爸最近言行谨慎,尤其是和过去的老同事、老领导接触时,注意分寸。另一方面,我也让我弟继续关注本地网络和社交圈,看有没有新的、针对我家的谣言出现。
平静了大约一周。
就在我们以为王凤娟或许只是虚张声势,或者那个“胡经理”早已无从查找时,事情发生了。
那天下午,我爸接到一个陌生电话,自称是“市企业退休人员协会”的“工作人员”,说正在做一个关于“老国企技术骨干贡献”的专题访谈,想约我爸做个简单的电话采访,聊聊他当年在机械厂的工作,尤其是“在把好质量关、维护国家财产方面做出的贡献”。
我爸一开始还挺高兴,觉得是好事,就答应了。电话里,那个“工作人员”问得挺详细,从日常工作,问到经手过的重大项目,最后,似是无意地提到了那批“特种钢材”的事情。
“许师傅,听说当年有一批特种钢材,是您坚持原则,顶着压力退货的,为厂里避免了潜在损失?能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吗?比如,供货商是哪家?他们当时有什么反应?您是怎么顶住压力的?”
问题听起来很正常,像是在挖掘正面典型的事迹。
但我爸多了个心眼,没有透露供货商的具体名字和当时那个胡经理的细节,只是泛泛地说:“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,厂里支持,不是我个人的功劳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失望,又迂回地问了几句,见我爸口风很紧,便客气地结束了“采访”。
挂了电话,我爸越想越不对劲。
“这个‘采访’太刻意了,专门问到那批钢材,还追问供货商和细节。”我爸对我说,“我怀疑,这就是王凤娟或者她找的人,在套话,想从我这里挖出点东西,然后断章取义,编造故事。”
果然,两天后,一个模糊的谣言开始在我爸原来机械厂的老同事小圈子里流传。
谣言说:许志刚当年在机械厂,利用职务之便,在采购环节收受过“好处”,后来因为分赃不均,故意找茬卡掉了一家供货商的货,导致那家供应商损失惨重,老板差点跳楼。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,要跟他算旧账。
谣言有鼻子有眼,甚至还暗示有“知情人”手里有“证据”。
这谣言恶毒之处在于,它半真半假(确实有卡掉供货商货的事),但完全颠倒了是非(把坚持原则说成是分赃不均的报复)。在老同事圈子里传播,杀伤力不小,很多人将信将疑,毕竟“无风不起浪”。
我爸气得血压都高了:“卑鄙!无耻!他们这是要毁了我一辈子的名声!”
我们立刻意识到,这就是王凤娟的“找补”!她不敢再直接冲我来(怕U盘证据),就迂回攻击我爸,想让我们家鸡犬不宁,想让我爸身败名裂,从而间接打击我,甚至可能想逼我们“花钱消灾”或者交出证据!
这一次,我们没有选择沉默或被动防御。
我让我爸联系了当年机械厂里几位德高望重、了解情况的老领导和正直的老同事,主动说明了情况,将婚礼风波的前因后果(省略了U盘等细节)以及现在被人恶意造谣中伤的事情和盘托出,请求他们主持公道,必要时可以出面作证。
同时,我让我弟开始调查那个所谓的“市企业退休人员协会”和那个打电话的“工作人员”。这种机构一般有公开信息,或者与老干部局等有关联,查起来并不难。
果然,我弟很快反馈,根本没有这个所谓的“协会”,电话号码也是虚拟运营商的号段,无法追踪到实名。
这更证实了我们的猜测。
就在我们准备更系统地反击谣言,甚至考虑报警处理这种诽谤行为时,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。
一天晚上,我爸接到了一个久违的电话。
来电的,是他当年在机械厂的一位老上级,姓赵,后来调到市工业局,已经退休多年。赵老德高望重,说话很有分量。
“老许啊,你的事,我听几个老伙计说了。”赵老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那个谣言,纯属放屁!别人不知道,我还不清楚你?当年那批钢材的事,你做得对!厂党委会上我还表扬过你!那个姓胡的供货商,本来就是个皮包公司,专搞以次充好的勾当,被好几个单位拉黑过!后来好像因为别的经济问题,早就破产跑路,不知去向了。”
“谢谢老领导信任!”我爸很激动。
“不过,我打电话来,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。”赵老话锋一转,“你猜怎么着?前两天,有个女人,托了好几层关系,拐弯抹角打听到我这里,想问我关于你,特别是关于那批钢材和姓胡的事情。说话阴阳怪气,暗示你当年‘手脚不干净’。被我狠狠怼回去了!我问她是谁,她支支吾吾不说,就挂了。”
女人?托关系打听?
毫无疑问,就是王凤娟!
她竟然把手伸到了我爸的老领导那里!真是无所不用其极!
“老许啊,”赵老语重心长地说,“听老伙计们说,是你闺女婚姻上遇到了不地道的人家,这是被报复了?这种心术不正的人,你越怕,她越来劲!光解释没用,得让她知道疼!你们手里要是有什么他们的把柄,该用就得用!对这种无赖,讲道理不如亮刀子!”
赵老的话,和我们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王凤娟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。
她觉得攻击我爸,我们拿她没办法?觉得我们不敢把U盘里的东西公开,因为那样也会把我爸被造谣的事情闹大?
她打错了算盘!
这一次,我们决定不再警告,直接行动。
我让我弟整理了一份材料,内容包括:
1. 王凤娟、周泽楷婚礼电话录音关键片段(涉及算计部分)。
2. 那份“计划节点”文档的截图(关键部分)。
3. 王凤娟试图勾结外人(“张主任”)对许颜进行打击报复的线索(林浩情报,模糊处理)。
4. 王凤娟近期通过不正当手段,打听、编造谣言诽谤许志刚的事实简述(附上赵老电话的佐证)。
这份材料,没有直接公布到网上,而是……
分别发送到了周泽楷所在“承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”的纪检监督邮箱(如果有)、公司大老板的公开信箱,以及,周泽楷和他妈王凤娟的所有直系亲属的电子邮箱和微信里。
在附言中,我写道:
“最后一次警告。立刻停止一切针对我家人(许志刚、李秀云、许颜、许枫)的骚扰、诽谤及任何形式的侵害行为。如再有任何动作,下一次,这份材料的完整版,将出现在本地公安机关、监察机关、所有本地网络平台以及你们所在社区、单位的每一个角落。勿谓言之不预。”
这是最后的通牒。
也是亮出的,最锋利的刀子。
我们不知道这封信发出后,周家内部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但我们知道,王凤娟如果再敢往前一步,等待她和周泽楷的,将是真正的、万劫不复的社会性死亡和职业终结。
这一次,我们要彻底打掉她所有的痴心妄想和恶毒爪牙。
08
最后通牒发出的当晚,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。
不是周泽楷,也不是王凤娟。是周家的其他亲戚,周泽楷的姑姑、舅舅、姨妈……电话一个接一个,微信消息疯狂刷屏。
内容大同小异,充满了震惊、恐慌、以及试图斡旋的急切。
“小许啊!我是周泽楷他姑!你发的那是什么东西啊!这……这太吓人了!都是一家人,何至于闹成这样啊!”
“许颜,我是周泽楷他舅妈!凤娟她是做得不对,我已经骂过她了!可你把事情做这么绝,小楷的工作还要不要了?我们周家的脸还要不要了?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,高抬贵手吧!”
“颜颜,我是你周叔叔(周国强)。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!是我没管好这个家!王凤娟那个混账东西,我已经把她关家里了!她再也不敢了!我求求你,千万别把东西往外发!条件你提,我们都答应!只求给周泽楷留条活路,给周家留点脸面啊!”
甚至连林浩都偷偷发来消息:“许颜姐,邮件我们都收到了……家里炸锅了。我舅妈被我舅舅(周国强)扇了耳光,现在在家里哭闹。我哥……他好像彻底崩溃了,一句话不说。你们……这次是真的要弄死他们吗?”
我没有回复任何电话,只是在家族群里(邮件也抄送了这个群)统一回复了一条信息:
“各位周家长辈、亲朋:我无意与整个周家为敌。我的目标始终明确:停止侵害,保障我和我家人的安全与平静。一切骚扰、诽谤行为立即停止,则一切到此为止。若再有下次,我确保言行一致。勿再联系。”
然后,我屏蔽了所有周家亲戚的来电和微信。
我知道,压力已经完美地传递到了该承受的人身上。
周国强要面子,绝不会允许儿子身败名裂、家族蒙羞。周家其他亲戚要脸,也怕被牵连。所有的矛头和压力,都会瞬间集中到始作俑者王凤娟,以及执行者周泽楷身上。
果然,第二天上午,我接到了“承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”人事部一位经理的电话,语气非常客气,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。
“许小姐您好,冒昧打扰。关于您发送到公司的部分材料,我们已经知悉。公司高度重视员工的职业道德和家庭纠纷可能对工作造成的影响。我们已经与周泽楷同事进行了严肃谈话。他本人承认了相关事实,并表示了深深的悔意。公司基于教育为主、惩前毖后的原则,目前给予周泽楷内部通报批评、扣除年度奖金、并调离核心项目组的处理。同时,我们承诺,会督促其妥善处理个人事务,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,维护公司形象。也请您……务必克制,不要将事态进一步扩大化,感谢您的理解。”
公司的处理,在意料之中。开除不至于,但冷处理、边缘化是肯定的。周泽楷在公司的前途,基本算是断了。这比直接开除更让他痛苦。
而这,正是我想要的效果之一。让他和他妈,切身感受到算计别人需要付出的、实实在在的代价。
又过了一天,我家门铃响了。
监控里,站着的是周国强,一个人,手里拎着两个看起来挺贵重的礼盒,脸色憔悴灰败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我爸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门,但没让他进来,只是站在门口。
“老许……”周国强声音沙哑,透着无尽的疲惫和懊悔,“我……我没脸见你们。我是来……替那个不成器的畜生,还有那个混账婆娘,给你们赔罪的。”
他把礼盒放在门口,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,硬要塞给我爸:“这是……一点心意,补偿你们的损失和精神伤害……密码是……”
我爸推了回去,脸色严肃:“老周,钱我们不会要。事情到了这一步,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了。我们要的,只是一个保证,一个清净。”
“我保证!我拿我这条老命保证!”周国强急切地说,眼圈都红了,“王凤娟那个蠢货,我已经把她送回老家了,让她闭门思过,不许再回来!周泽楷……他也知道错了,公司那边……他也受到惩罚了。他写了悔过书,发誓再也不会骚扰你们,再也不会听他妈的……我监督他!老许,颜颜,求你们……就到此为止吧。给我们周家……留最后一点体面。我周国强,求你们了!”
说着,这个曾经在婚礼上暴怒砸杯子的男人,竟然对着我爸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我爸叹了口气,扶住了他。
“老周,起来吧。我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。”我爸说,“只要你们说到做到,保证不再有任何动作,我们也不会再追究。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“一定!一定做到!”周国强连连保证,千恩万谢地离开了。
看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场荒唐的婚姻闹剧,最终以两败俱伤、双方家庭都元气大伤的方式,惨淡收场。
周泽楷前途受阻,家庭破裂,声名狼藉。
王凤娟算计落空,众叛亲离,被赶回老家。
周国强面子丢尽,心力交瘁。
而我们家,虽然拿到了赔偿,暂时震慑住了对方,但我和家人所经历的精神创伤、名誉损害,以及这段时间耗费的心力,又岂是金钱能够衡量的?
但至少,我们保护了自己。
至少,我们让施害者付出了应有的代价。
至少,我们向所有人证明了,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风波,似乎真的渐渐平息了。
再也没有骚扰电话,再也没有新的谣言。周泽楷好像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。偶尔从林浩那里得知零星消息,说周泽楷在公司被边缘化,郁郁寡欢;王凤娟在老家也待不住,整天闹腾,但没人再理她。
我辞去了“晨曦教育”的工作。虽然校长挽留,但我想换个环境,彻底告别与周泽楷有关的一切记忆。
我用那笔赔偿金的一部分,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,报名参加了一个为期半年的高级心理咨询师培训课程。我想更深入地了解人心,也想帮助那些可能和我一样,在情感或生活中受到伤害的人。
同时,我开始在一个读书分享平台上写文章,不写自己的事,只写一些关于女性成长、情感独立、如何识别情感陷阱和PUA的心得体会。文笔朴实,但因为源于真实的思考和感悟,渐渐积累了一些读者。
日子,仿佛真的回到了正轨,甚至比以前更加充实和清晰。
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。
我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,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验证信息写着:“许颜你好,冒昧打扰。我是秦悦,可能算是……你前未婚夫周泽楷的……前女友?有些事情,关于周泽楷和他母亲的,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这或许能解释,他们为什么会对你的家庭,进行那样细致的‘背景调查’和‘长远规划’。”
周泽楷的……前女友?
秦悦?
她找我做什么?而且,她的话是什么意思?解释他们的行为?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难道,周泽楷和王凤娟的算计,并不是第一次?
难道,在我之前,还有别的受害者?
一个更黑暗、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,缓缓浮出水面。
我通过了好友申请。
秦悦的第一句话,就让我如坠冰窟:
“许颜,很高兴你最终逃脱了。我不是来挑事的,只是想给你提个醒,也算了结我自己的一个心结。”
“如果我没猜错,周泽楷和他妈,是不是也详细调查过你父亲的过往工作,甚至试图从‘机械厂’、‘特种钢材退货’这些陈年旧事里找你的‘弱点’或‘把柄’?”
“因为,当年对我,他们用的,几乎是同一套流程。”
“只不过,我家里的‘把柄’,是我父亲多年前的一场交通意外纠纷,被他们夸大扭曲,成了要挟我妥协的武器。”
“他们母子……是惯犯。”
惯犯?
我的手指瞬间冰凉。
所以,那不仅仅是针对我一个人的“吃绝户”计划?
那是一种……模式化的、寻找猎物、调查弱点、逐步操控剥削的……系统性作案?
周泽楷温文尔雅的外表下,王凤娟精于算计的嘴脸后,隐藏的,竟然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?
我颤抖着手,回复:“你能……具体说说吗?”
秦悦发来了一段长长的文字。
而这段文字里揭示的内容,让我彻底看清了周泽楷和王凤娟的真面目,也让我无比庆幸,我在最后关头,挣脱了出来。
同时,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:
如果他们是惯犯,那么,除了我和秦悦,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?
那些受害者,是否还在沉默中承受伤害?
我掌握的这些证据,是否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?
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报仇,更是为了……不让更多的人,坠入同样的陷阱?
09
秦悦的故事,像是从另一个维度,印证并补全了我所经历的噩梦。
她和周泽楷是大学同学,恋爱三年。周泽楷对她同样温柔体贴,无微不至,直到谈婚论嫁。
王凤娟出场后,流程几乎一模一样:先是“关心”地打听秦悦家庭情况(父母都是普通教师,家境尚可但非大富),然后开始挑剔陪嫁,嫌弃秦悦是独生女“将来养老负担重”,接着在婚礼筹备中各种设卡,试图压低彩礼、抬高陪嫁,并想方设法要把控礼金和未来小家庭的财政。
不同的是,秦悦的父亲多年前曾因一次不太严重的交通意外,与对方有过调解纠纷,留下了记录。这件事本已妥善解决,却被王凤娟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挖了出来,并添油加醋,暗示秦悦父亲“有案底”、“人品有问题”,以此作为谈判筹码,逼迫秦悦家在婚礼条件上不断让步。
秦悦性格比我当初更软弱,家庭也更传统,抱着“息事宁人”、“嫁过去就是一家人”的想法,步步退让。甚至在王凤娟提出要周泽楷在婚前单独买房(由秦悦家出大部分首付,但只写周泽楷名字)时,也差点妥协。
转折点发生在婚礼前一个月。秦悦无意中听到周泽楷和王凤娟通话,内容不再是讨价还价,而是得意地盘点如何通过这次婚姻“实现资产升级”,并讨论如何在婚后尽快让秦悦怀孕,以便“彻底拿捏”。
“他们当时的语气,就像在讨论一桩即将完成的、利润丰厚的生意。”秦悦在文字里写道,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当时的寒意和绝望。
秦悦最终在婚礼前一周鼓起勇气提出分手。周家自然不依不饶,王凤娟用秦悦父亲“案底”的事威胁,周泽楷则打感情牌,哭求原谅。但秦悦去意已决。最后闹得很难看,秦悦家也付出了一些经济代价(已付的部分酒席定金等),才勉强脱身。
“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,我花了两年多才慢慢走出来。”秦悦说,“后来我换了城市,换了工作,几乎切断了所有和过去同学的联系。直到最近,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偶然听说了你的事……细节太像了。我知道,他们又找到新的目标了。”
“许颜,你很勇敢,也很果断。你做得对,而且做得比我好得多。”秦悦最后说,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想让你更恨他们,而是想让你知道,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。他们的坏,是根子里的。你彻底摆脱了他们,是幸运的。也请你……如果可以的话,保护好自己掌握的证据。也许有一天,能防止更多人受害。”
和秦悦聊完,我坐在图书馆的座位上,久久不能平静。
惯犯。模式化操作。寻找弱点,操控剥削。
这些词在我脑海里翻滚。
我原本以为,我遭遇的是一场针对我个人和家庭的、极端而偶然的恶意。
现在我才明白,我撞上的,是一对以此为手段、可能祸害过不止一个女性的“职业骗子母子”!
周泽楷哪里是什么“被母亲操控的懦弱男人”?他根本就是这场算计的积极参与者和执行者!他的温柔体贴,不过是诱捕猎物的精致伪装!
后怕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阵阵袭来。如果婚礼上麦克风关掉了呢?如果我性格软弱一些呢?如果我爸妈没有坚决支持我呢?
我是不是就会成为下一个秦悦,甚至……结局更惨?
愤怒,再次燃烧起来,但这一次,不再是针对个人的仇恨,而是一种更广义的、对这种隐秘恶行的痛恨。
我不能让这些证据,仅仅作为我个人要挟他们安分守己的工具,沉睡在U盘里。
秦悦是幸运的,在最后关头逃脱了。我呢,也算侥幸,因为一个意外的麦克风。
那下一个“许颜”或“秦悦”呢?她们未必有这样的运气。
一个念头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坚定。
我联系了秦悦,询问她是否愿意,在保护个人隐私的前提下,提供一些她所掌握的信息(比如周家当年威胁她父亲的细节,最好是有些证据的),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做点什么。
秦悦犹豫了很久,最终回复:“我需要时间考虑,也需要征得我父母的同意。那段经历对他们伤害也很大。但我原则上……支持你。不能让这种人继续逍遥法外,去害别人。”
有了秦悦潜在的支持,我的决心更大了。
我没有贸然行动。我知道,要对付这种精于算计、熟悉法律边缘(比如如何用隐私、名誉等问题反制)的人,必须准备充分,一击必中。
我继续着我的心理咨询师课程,同时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相关的法律知识,特别是关于婚姻诈骗、精神控制(PUA)、诽谤、威胁恐吓等方面的条款和案例。
我也开始更加积极地经营我的读书分享账号。我不再只写泛泛的成长心得,而是开始系统性地、以案例分析(匿名化处理)的方式,撰写关于“如何识别以婚姻为名的情感诈骗和资产掠夺”、“婚前必须查明的几个关键问题”、“原生家庭过度干预的婚姻有多危险”等系列文章。
文章结合了我自身和秦悦(经她同意,以“朋友A”代称)的经历,以及我学到的心理学、法律知识,写得深入浅出,既有血泪教训,也有实用指南。因为真实、深刻、有痛点,引起了越来越多读者的共鸣和关注,甚至被一些女性情感类和普法类公众号转载。
渐渐地,我的账号有了一定的影响力。我开始收到一些读者的私信,倾诉她们在感情或婚姻中遇到的类似困境。有些人只是倾诉,有些人则提供了更多关于周泽楷和王凤娟这对母子的线索——原来,在他们活动的圈子里,风评早就不好,只是很多人事不关己,或者敢怒不敢言。
我把这些信息都小心地保存、整理起来。
时机,在半年后的一天,成熟了。
那天,本地一个关注度很高的民生调解类电视节目,播出了一起类似的婚前纠纷案例(当然是别的案例)。节目播出后,在社会上引发了对“婚姻算计”、“彩礼骗局”等话题的热议。
我觉得,是时候了。
我没有选择匿名爆料或网络发帖那种容易失控的方式。
我带着整理好的、厚厚的材料——包括我自己的证据(计划书、录音、保证书复印件)、秦悦提供的部分信息(已匿名处理)、以及其他一些旁证和线索,还有我写的那些分析文章所反映出的社会问题——直接去了市公安局的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和妇女联合会。
我的诉求很明确:举报周泽楷、王凤娟二人可能长期存在以婚姻为诱饵,进行情感欺诈、意图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行为模式,并提供相关线索和证据,请求公安机关介入调查,查明是否存在同类受害者,并依法处理。
我知道,仅凭我和秦悦的个案,可能很难立即立案,尤其是很多行为发生在婚前,界定“诈骗”有难度。但我提供的是一种“行为模式”举报和线索,特别是“计划书”这种带有明显预谋和步骤的文字证据,以及他们试图利用他人过往弱点进行威胁恐吓的线索,足以引起重视。
接待我的警官和妇联工作人员非常认真,仔细听取了我的陈述,收下了材料副本,并做了详细记录。
“许女士,你提供的材料非常重要,也很有价值。”一位经验丰富的女警官对我说,“这种隐藏在婚恋关系下的经济算计和精神控制,危害很大,但取证难、定性难。你做得很好,不仅保护了自己,还保留了关键证据。我们会依法对您反映的情况和线索进行核查。如果有更多受害者能够站出来,形成证据链,会对案件的推进有很大帮助。”
从公安局和妇联出来,天空澄澈,阳光明媚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胸口一块淤积了太久的巨石,终于被移开了。
无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,无论周泽楷和王凤娟是否会受到法律的制裁,我都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。
我保护了自己和家人。
我让作恶者付出了代价。
我可能还阻止了未来的受害者。
更重要的是,在这个过程中,我从一个单纯懵懂、对人性之恶缺乏防备的女孩,成长为一个懂得保护自己、敢于直面黑暗、甚至愿意为他人发声的、更坚韧更清醒的女性。
我把那笔赔偿金剩下的部分,加上我做账号得到的一些收入和兼职报酬,成立了一个小小的“女性婚恋安全法律援助基金”,虽然钱不多,但希望能帮助到那些遇到类似困境、需要法律咨询或援助的女性。
我的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也考下来了。我开始在社区和线上,为一些需要帮助的女性提供公益的心理支持和情感疏导。
生活,真的翻开了崭新的一页。
一年后的某天,我偶然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听说,周泽楷从“承远设计”离职了,据说去了一个更小的、没什么名气的设计公司,混得不如意。而王凤娟,好像一直待在老家,很少再回市里,据说精神状态不太好。
听到这些,我心里没有太多波澜。
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。他们的下场,是他们自己选择的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座机电话,是公安局经侦支队打来的。
“许女士,关于你之前举报的情况,我们进行了一些外围调查和线索梳理。目前掌握的情况显示,周泽楷、王凤娟二人在与你及另一位女性(秦悦)交往过程中,确实存在意图通过婚姻获取不当利益、并进行威胁恐吓的行为,情节较为严重。但因部分行为发生在婚前,且涉及经济数额等因素,完全符合诈骗立案标准存在一定困难。不过,他们利用他人隐私信息进行威胁、编造散布谣言诽谤他人的行为,已涉嫌违法。我们已依法对二人进行了传唤询问和严厉的批评教育,并出具了告诫书。如果再有类似行为,将依法严肃处理。同时,我们已将相关情况通报其所在社区和单位,加强监督教育。”
“感谢你提供的线索和勇气。你的举报,对他们是一种强有力的震慑,也可能让其他潜在受害者提高了警惕。请继续你正在做的有意义的工作。”
挂了电话,我知道,这或许不是最“爽文”式的结局——没有让他们坐牢,没有让他们倾家荡产。
但,这或许是最现实、也最具有正面意义的结局。
作恶者得到了应有的惩戒和威慑(工作受挫、社会评价降低、被公安机关训诫),不敢也不能再轻易害人。
受害者走出了阴影,获得了成长,甚至开始帮助他人。
正义,或许会迟到,但不会缺席。而更多的时候,它需要勇敢的人,去主动争取和捍卫。
如今,我依然在写作,在做心理咨询,在经营着我的小基金。
我依然相信爱情,但不再盲目。
我依然对生活充满热情,但多了几分清醒和睿智。
那天下午,阳光很好,我坐在新家的阳台上,整理着读者来信。其中一封信,来自一个刚刚逃离一段可怕关系的女孩,她在信里写道:
“许颜姐,谢谢你的文章,它们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最黑暗的时刻。你让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,我也值得被善待,更有力量保护自己。我也要像你一样,好好生活,然后,去帮助那些和我一样曾身处黑暗的人。”
我看着信,微笑起来。
窗外的梧桐树,枝叶繁茂,生机勃勃。
那些曾经试图将我拖入泥淖的算计与伤害,早已化作滋养我成长的养分。
而我的人生,正如这初夏的阳光,温暖,明亮,充满了无限可能。
(全文完)
创作声明: 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,故事中的人物(如许颜、周泽楷、王凤娟等)、公司(如承远建筑设计有限公司)、机构及具体事件情节均为艺术加工,旨在探讨婚恋关系中的情感与权益保护议题,倡导健康平等的婚恋观,并传递女性自我成长、依法维权的正能量。与现实中的任何真实人物、事件、单位、团体均无关联。文中涉及的法律程序及处理方式仅供参考,具体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律师。